我決定投身於廚房之中，學了一些西方那邊傳回來的食譜，換著花樣給沈夫人做吃的。
在這期間，我結識了家裡的小少爺。
他叫我姐姐。
煙芝說亂了輩分，可看著許久不笑的沈夫人笑了出來，一下子收了聲。
我和小少爺一起去廚房偷吃點心，一起上樹掏鳥蛋，最後一起被沈夫人訓。
不過我挨的罵少一點。
因為小少爺掏鳥蛋時腳滑了，而我用身體接住了他。
雖然胳膊脫臼了，但沈夫人不舍得再罵我。
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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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途老夫人來過一次。
馍馍沒能再次扯謊拖住她，她氣衝衝的，疑惑為何這麼久了還相安無事，幹脆過來找我興師問罪。
但剛好撞見沈夫人拿著個小竹板在訓我。
「方小圓你真是能耐了！三個婢女都攔不住你去廚房偷吃，再積食你看我還為不為你請郎中！」
沈夫人罵我，委屈屈。
但確實，因為嘴饞，我中藥又白喝了。
……至於怎麼發現老夫人的。
因為她耳背。
她不僅聽不清別人說的話，還以為別人也聽不清自己的話。
本是和身邊的丫鬟小聲嘀咕，結果整個院子都聽見了她的聲音。
「好好好，最好生氣再摔一跤，把孩子也摔沒了！」
此話一出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包括剛剛趕回來的宋酩未。
8.
說起來我和自己名義上的那位夫君接觸很少。
一般他上朝我還沒起，他回來我就灰溜溜地離開沈夫人的懷抱，回自己屋看話本子。
我永遠忘不了那天他瞪我的那一眼。
和他多呆一會兒，我都覺得自己要呼吸困難。
眼下他對上老夫人，竟是直接讓小廝給人抬了出去。
並且放話，若是再來惹沈夫人，那他就魚S網破，整個宋家都別想好。
老夫人當眾被下了顏面，我總覺得她不會善罷甘休。
隻是我沒想到，還沒等我擔驚受怕幾天，第二天宋酩未剛去上朝，老夫人就帶著人來了。
帶著的都是強壯的護院。
看見沈夫人，她直接讓人架住了煙芝，還有要來阻止的家僕。
不知道是因為把我們當內應還是沒看見，我和馍馍躲在角落，暫時無人問津。
「怎麼？我作為婆母，還不能教訓你這個兒媳了嗎？」
老夫人喝了一口茶，讓人將沈夫人摁住，跪在了烈日之下。
「從前不跟你計較掰扯，你便真以為自己有臉面了？」
「酩未從前未娶親時多聽我的話，就因為你這個賤婦，才讓我們母子離心！」
「我不給他分家產怎麼了？他鬧著分家，還不是聽了你這個賤婦挑唆！」
看著沈夫人的臉色愈發慘白，我將指甲SS扣進手心，讓自己冷靜。
這麼多人，我衝上去也沒有用。
於是我悄悄爬上了樹。
手臂脫臼還未好全，我爬得慢了些，最終被人看見了。
「她要翻牆！」
一個護院喊道。
老夫人也在後邊大喊：
「你這個白眼狼！」
眾人立馬都向我這邊來，我隻感覺後腰被什麼東西擊中，讓我即將登頂時，再也掌握不了平衡。
居然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。
我狠了狠心，借著這股力直接翻了下去，腳腕落地，傳來強烈的疼痛。
我一瘸一拐地跑了，挑著人多的地方走。
找到宋酩未所在的衙門時，我已經哭了一臉的淚。
好在嘴沒瓢，迅速地說完了家裡的情況。
宋酩未聽了先是面色一愣，隨即故意大聲道：
「什麼！家裡進了歹徒？快，大家隨我去救援！」
看著他們去了，我仍然揪心。
希望沈夫人沒事，希望沈夫人沒事……
9.
沈夫人受驚提前生了。
宋酩未雷厲風行，將護院全部當做歹徒收押，而老夫人，他放走了。
隻是聽說回去的路上，不知道哪竄出來一個遊蕩在街頭的獨眼瘋子，將老夫人打了一頓，直到晚上才被家裡人找到並抬走。
想來不出意外是宋酩未的手段。
我感覺他咽不下這口氣。
可就是這樣的人，沈夫人生產時，馍馍和小少爺在一邊哭，他嚎的聲音更大。
最後小少爺仿佛一夜間長大了十歲，拍拍宋酩未的肩膀。
「爹，別擔心，娘會沒事的。」
給我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這三個人怎麼如此脆弱，動不動就哭。
不像我，中途也就暈了三次，被掐了幾次人中就好了。
太好了。
沈夫人吉人自有天相。
她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小女孩。
小少爺和宋酩未都很歡喜，我更是開心，拉著馍馍轉了一個完美的圈，不顧剛被郎中斷言疑似骨折了的腿腳。
隻是那天之後，馍馍的神情總不太對。
沈夫人也不對。
小小姐一見我就笑，沈夫人卻總是看著我出神。
我想問問發生了什麼，卻沒有勇氣。
9.
我叫方小圓。
我其實不傻的。
這些日子，睡在熱乎乎的屋子裡，我無比珍惜現在的一切。
像我們這些賣身契在別人手上攥著的奴婢，生S打S都隻是一句話罷了。
很多事，其實我不是不懂。
而是不敢懂。
當年娘S後，爹很快就娶了後娘，將我賣了，換了一些銀子。
天知道，奴籍好進，想脫身，卻是多麼不易。
可那十兩銀子，就能買我的命。
而我將來若想脫身奴籍，用的遠遠不止十兩銀子。
我其實還算命好的。
因為我這張臉，人牙子對我比其他人好些……不會輕易打臉。
當時如果沒有老夫人來買我，或許人牙子會看是否有其他家的老爺要納妾。
若是實在找不到，我的年紀也不能再等時，就會被送進青樓。
賣到那至少可以回本。
唉，不提之前了。
總而言之，來到府中這幾個月的時光，比我那奔波流離的十六年好了不知多少倍。
馍馍和小少爺會陪我玩，宋酩未雖然兇得要S，但也不怎麼為難我，不缺我銀兩買話本子。
沈夫人更是待我好。
哪怕如今的一切是騙局，我也甘之如飴。
其實，若沈夫人想打S了我，隻要給我個痛快，我便不會怨她。
可看著馍馍端來的那日漸苦澀的湯藥，我忍不住又嘆了口氣。
「還是夫人送來讓我補身的嗎？」
我問道。
馍馍不自覺地抓緊了託盤，點了點頭。
「是，姨娘。」
聽了她的稱呼，我暗自苦笑，沒再猶豫，將湯藥一飲而盡。
喝完湯藥，看馍馍要走，我連忙叫住了她。
馍馍似乎是在想事情，被我嚇了一跳。
「老夫人最近沒來信嗎？」
我開口問道。
「哦，沒，沒有。」
馍馍回道。
10.
我吐血了。
而沈夫人剛能下床，就匆匆趕過來看我。
她看起來十分焦急。
而我察覺到有什麼東西發生了改變。
若馍馍是身上長處頗多，那我便可自誇一樣心細如發。
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，沈夫人對著我，少了幾分疏離。
——郎中給我把了脈，直言說是中毒。
至於能否治好我被那毒藥勾起的舊疾，還是要看幾分運。
而送走郎中後，沈夫人突然冷了臉，派人將宋酩未請了過來。
一起來的還有籤了S契的下人。
屋內的丫鬟都被打發出去，唯獨馍馍。
我突然想起了馍馍有一晚曾和我說的話。
「小圓……你說，我們的命，真能自己做主嗎？」
我腦中的弦像是猛地繃緊，又徹底炸開。
「夫人等等！」
我猛地開口。
沈夫人看看我的神情，沒說話，而是讓煙芝將幾封信拿了出來。
書信展開，其中一張赫然是我之前寫的兩個字。
——放心。
「小圓，這件事和你沒有關系，我知道你不識字。」
「我已經查到了真正想攪起風波的那個人。」
沈夫人說著，又拿出一些信件，上面的內容字體娟秀，密密麻麻，我雖看不懂，但知道不是什麼好話。
我想反駁，可卻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我其實識字。
但是大部分的字我不認識。
所以平常都是馍馍幫我念。
她懂得多，我們又建立起了友誼的小船……
想到了什麼，我啞口無言。
11.
「她是揚州瘦馬。」
宋酩未見沈夫人不忍心說下去，接過了話頭。
「傻子，你隻不過是個幌子罷了，她才是我那繼母要送來的人。」
宋酩未瞥了馍馍一眼，一臉的冰冷。
「一個普通丫鬟，既識字，手上還有握筆和彈琴產生的繭，而且前些日子她借著迷路在這後院亂逛了多少次，你也不是不知道。」
「倘若買你需要一百兩，買你這個丫鬟，恐怕要一千兩吧？」
宋酩未冷哼一聲：
「母親還真是看得起我，肯為我花這麼多的心思。」
「你更是，都被別人琢磨著怎麼扒皮了，還樂呢。」
看著被拆穿卻毫不驚慌的馍馍，宋酩未冷笑一聲：
「通風報信，鬧得家宅不寧也罷。」
「可你給方小圓的湯藥裡下了朱砂，想要奪了她的性命，將她取而代之，不可饒恕！哪怕是有人唆使。」
「你也不用急著反駁，不止有這些物證，還有看見你送信的小廝，證據充足，你還想怎麼抵賴？」
馍馍沒說話，而是看向了我。
對上我的視線，她像被灼燒到一般，隨即閉了閉眼，好似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。
「是，就是我幹的。」
「我的身契在老夫人那，本來就是她的人，我以為你看不見我是因為方小圓，這才動了手……是方小圓自己傻，這才讓我鑽了空子。」
我正被這話傷得不輕，就聽沈夫人開口：
「要不是院裡那顆樹都被你埋的朱砂毒枯了，我還沒那麼快查到呢。」
我的腦子瞬間反應了過來。
我連忙從床上坐起來，一口氣差點上不來：
「等等！」
宋酩未奇怪地看著我：
「怎麼了？」
我看了看馍馍一心向S的樣子，對宋酩未開口：
「您打算怎麼處置她？」
宋酩未冷哼：
「自然是報官，故意謀害之罪，少不了她的苦頭吃。」
我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，立刻接話：
「是啊，S是最好的解脫了，但判罪之後，可是要先受刑的，哼哼，要是遇見酷吏，一頓鞭子下去後就耗著讓人傷口潰爛而S都說不定啊！」
宋酩未和沈夫人都頗為奇怪地瞥了我一眼。
我心中暗笑。
都是跟話本子學的。
12.
馍馍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而我苦笑一聲。
「所以，你現在還承認嗎？」
馍馍癱坐在地上，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沈夫人。
